2010年7月30日 星期五


王永平:「批評政府,我也有底線。」

 

前工商及科技局局長王永平自從正式退休後,專心撰寫報紙專欄,由於身分特殊,加上文章句句鏗鏘有力,因此坊間非常留意他對政府的批評,尤其當政府政策失當時,王永平的文章特別引人入勝。

雖然曾有人認為王永平不應在離任後批評政府,但他堅持自己沒有做過違背良心的事,一直都堅守自己的底線,包括不會洩露政府機密、對之前做過的事負責和反思等,而曾任工商及科技局局長的他,亦寄語香港政府要多留意網絡世界的發展,好好把握當中的渠道和資訊。

粗口事件有正面作用

靳:你經常在專欄批評政府,惹來不少迴響。

王:我早前寫過一篇有關「粗口事件」的文章,題目是《論粗口事件的正面作用》。我認為這件事的確有正面作用,首先,一方面特首和政府可以重振雄風,另一方面,如果今次沒有社民連的人講粗口,就不能迫到特首出來解釋,之前他並不是說「狗」噏,那次只是說錯音而已,這不是正面作用嗎?其實,個個都會失言,奧巴馬都失言,最緊要立即道歉。我意思是,政府應該趁機反省,現在這個網絡時代,特首那個「狗」噏和唐司長的「吊吊fing」,在YouTube已有幾十萬人看過,不能夠當作沒事發生。現在傳統傳媒已經反映不到大部分人,尤其是年輕人的思維,他們絕大部分都不讀報紙,也少看電視,少聽電台,但卻日日接觸網上世界,他們到底信黃毓民還是曾特首呢?這個絕對值得研究。另一個正面作用,是迫使立法會正視泛民議員的侮辱性說話,例如說過「搞屎棍」、「廢柴」、「白痴」⋯⋯這些在外國議會全部都不被接受,而且這些說話不是黃毓民他們先說,而是張文光、李卓人等。現在個個扮君子淑女,但其實,這個問題已長期存在,立法會長期縱容,官員就長期忍受,現在終於不能再忍了,也是個正面作用吧!

靳:你認為互聯網的流行,是否促使更多年輕人留意政府?對年輕人有很大影響力?

王:當然有影響,但仍未發揮到最大,所以政府要多加留意,以YouTube為例,如果政府講錯說話,是否還可以「側側膊」呢?幾十萬人看到喎!而且在YouTube再聽,很清楚聽到特首說「狗」噏,這些就是網絡世界的威力。其實,黃毓民的社民連,甚至奧巴馬能夠高票當選,都因為他們的影音在YouTube非常熱爆,而且懂得利用網絡招收會員和收集意見。奧巴馬在選舉第一天就已經很重視網絡的資訊,我們的政府在這方面又掌握多少呢?如果有人想發動年輕人做某件事,透過網絡的威力是很厲害的,所以政府一定要警惕。

靳:這個就是你寫專欄的特色之處,讓人看到事情的另一面。

王:其實,現在寫文章,主要是為了自娛,其實罵人很容易,若只是批評人,一句都夠了,但政治的事一定要加以分析,每件事都有正負兩面,都幾有趣。現在特首很高調批評「粗口事件」,已將粗口提升到一個道德層面,我認為雖然高招,但卻是險著。因為他自己先定一把尺做標準,將來不單粗口,比如減薪問題,也很容易被人質疑是否違反道德。

王永平10年前首推母語教育,現在亦很支持微調政策。

王永平曾任工商及科技局局長,他寄語香港政府要多留意網絡世界的發展。

在政府工作要守規矩

靳:你離開政府之後,好像輕鬆得多,對政府的批評亦多了,是否因為之前官場的框框真的很死板,好像不吃人間煙火呢?

王:我以前在政府工作,一定要守政府或官場的規矩,所以如果某個範疇與我無關,我做的就只是在內部表達意見,向外便一定要支持政府。離開政府後,就真的人各有志,有人從商、有人繼續幫政府發展、有人拒絕評論⋯⋯我也只是偶爾因那次副局長事件發表意見後,收不到手罷了。我選擇表達自己意見,其實沒有甚麼不妥,我有自己的底線,首先我絕對不會洩露機密;我亦會對之前做過的事負責和反思;而我處理過的政策範疇和我現在的觀感都是相近,例如我是問責局長出身,我現在仍然支持擴大問責制;又例如母語教學,我現在都沒有改變立場,仍然覺得方向正確,亦支持微調政策。

靳:由母語教學到微調,是否變了質?你現在仍然支持?

王:母語教學最初推行時是10年前的事,現在是10年後,變化很大,一個政策經過10年實踐,再作出適當的修改是正確的,沒可能多年來一成不變,全世界的政府都不可能這樣。

少數族裔事件 應盡快獨立處理

靳:不如討論一下最近的幾宗新聞,例如你對早前那宗少數族裔事件有何看法呢?我個人覺得開槍不是重要的事,但政府對少數族裔的處理手法好像不是太恰當。

王:我認為政府在這件事上要盡快處理,不能拖慢來做,應盡快開死因庭研究;另外,從政治上處理,交給警察是否一個好方法呢?是否應該進行一個獨立調查呢?其實,以前都發生過類似事情,例如當年的嘉利大廈,都是進行獨立調查。今次涉及少數族裔,畢竟警察高層沒有尼泊爾人,雖然表面上那個死者好像精神有問題,但2槍打死他,從公平和政治方面著手,都應該盡快做個獨立調查。

靳:早前鬧得滿城風雨的擴大問責制,其實我覺得擴得不夠大,因為單單靠局長和政治助理是不夠的,應該好像奧巴馬,一改朝換代就幾千人入局。當然美國國家大,但香港都應該換幾百人一起做,你認為如何呢?

王:沒錯。你說得對,但我覺得這不是最大問題,而且現實是沒可能這麼快找到幾十人加入政府,更莫說要找100人。最大問題反而是處理手法,以及找不到「叻」人。當年,「董生」年代民望不高,為甚麼仍然有人接受呢?就是因為市民見到梁錦松肯放棄幾千萬元年薪加入政府,覺得他是「有料」。馬時亨、楊永強等全部專業人士,絕大部分都是減薪入政府,於是打響頭炮,但從此就成了「benchmark」,到現在一看副局長和政治助理的背景,好像不是太標青,而且本來月入2萬元,一加入香港政府就「搵」大錢,而不是犧牲自己?這些統統都很難解釋,到底一個官員為甚麼值十幾萬元?由誰決定薪金水平呢?這樣就會在市民心目中扣分呢,加上政府「衰」了,但又不認錯,一路「撐」,「撐」到現在依然沒法恢復元氣。

it's the question of saying when

靳:說起人才問題,財金官員的陳家強局長,作為一個商學院院長,他完全稱職,說話和演講都很有說服力,也很受私人機構歡迎。不過,在政府的表現並不突出,你認為是否政府在挑選人才時,出現了某些誤差?

王:如果做金融,除非有「任總」這麼好運,香港的金融發展是配合他的仕途,他之前沒有做過銀行,但多年來可以跟香港同步學習。不過,現在我們的金融體系已成熟,如果要找一個人處理和監管這個市場,的確找一個有實戰經驗的人比學者好。「阿松」就是勝在這方面,他以前真的炒「currency」出身,起碼有甚麼「蠱惑招」都騙不到他,某程度上,馬時亨都有這樣的背景。

靳:我認為,不一定沒有人才,問題是政府用甚麼誘因去吸引人才。畢竟找到一個好的「阿頭」,自然就有好幫手。

王:做一個好的領導,最重要的條件並不是甚麼都懂,而是他可以找到最「叻」的人幫他和願意跟他。美國就有這方面的好處,當政府出聲希望你幫手時,他們都會認為是一個榮譽,常說「It is not the question of saying no, it's the question of saying when」於是,整個政治制度就找到適合的人才。因此,我經常說,如果以為擴大問責制是可以用錢買到,這些就不是人才了!如果只看錢的人去從政,亦「叻極都有限」啦!換言之,做領導者,最重要是找到最好的人才去幫自己,就像奧巴馬一樣,他的班子全都願意放下自己的高薪厚祿去幫政府。至於香港,是否沒有人才呢?我認為未必,問題是有沒有去找?現在給人的印象是,「夾硬」去找一班人,我認為應該把政治助理視為培訓的途徑,至於副局長這麼重要的職位,如果真的找不到人才,就應該先放棄,不要「夾硬」來。■

主持 | 靳清松  撰文 | 林咏機  攝影 | 林嘉傑、《新報》  場地提供 | 富臨飯店